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摩洛哥 Morocco.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摩洛哥 Morocco. Show all posts

12 October 2014

马拉喀什 – 不老的传奇

德吉马阿尔芬纳广场 – 岁月不老
人群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在完成陌生却直接的交汇后随之散开,但不离开。

惊呼声笑闹声叫好声吆喝声以及鼓掌声夹杂在各式各样的古老乐器所发出的简单但扎实的声音里,开启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五觉大飨宴,诺大的广场乍看之下简直就像是一座动感十足无奇不有的游乐园,唯一恒股不变的,是永无止境涌入这座不夜城的人潮。

梦幻的马拉喀什(Marrakesh),有种难以抵挡的旅游魅力,在非洲大陆西北处绽放无穷的生命光芒,让造访过这座城市的人流连忘返。马拉喀什位于摩洛哥中南部,坐落在横跨北非三国的阿特拉斯山(Atlas Mountain)山脚,濒临撒哈拉沙漠,距离首都拉巴特300多公里。马拉喀什是柏柏尔(Berber)语,意旨上帝的故乡。

德吉马阿尔芬纳广场(Djemaa al-Fna)是马拉喀什的主要广场,当你一头栽进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露天广场,你很快就会被埋伏在一旁的耍猴者搭讪,经验老到的耍蛇者偶尔也会趁机凑上来炫耀他们的宠(玩)物;半躺在广场上的蓝色柏柏尔人正向围观者售卖据说可医治百病的古老民间传统秘方,从治疗失恋到长生不老,无奇不有;叮铃叮铃声不绝于耳的传统卖水人背着水瓮努力地穿梭在拥挤的人潮里;笑靥盈盈的街头牙医和他的牙齿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你投上疑惑的眼光;裹着头巾的北非民族演奏着不知名的格纳瓦(柏柏尔语: Gnawa)音乐;几个罩着北非长袍(柏柏尔语: Jellaba)的妇女坐在矮凳上一边为顾客彩绘刺青(阿拉伯语: Heena)一边与同僚低声细语。突然间,有点失控的驴车驮着与自己的躯体不成正比的货物从你身旁经过,向不远处正在招揽生意的马车(法语: Calèche)奔去,只留下一股渐行渐远的嘎哒嘎哒声;循着掌声与叫好声走去,你看到火焰从衣著鲜艳的杂技员口中射出,然后经由精准的跳跃与柔美的翻腾动作俘获在场的围观者;不远处的灯火处,不稀疏的人潮开始形成,围观着一种叫Hoopla的投环套物的游戏,在你聚精会神屏息凝神的同时,你左边又突然出现一个古老的占星家向你售卖命运的玄机,然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图阿雷格人(Tuareg)又倏地出现在你身前问你要不要聆听一个来自地平线另一端的不老传说。
慵懒的蓝色卖药人,喜欢半躺在诺大的广场上
传统卖水人,在摩洛哥比比皆是
简单但扎实的北非格纳瓦音乐,是人群聚集的交汇点
法式马车,隐映出摩洛哥的殖民身世
衣著光鲜的杂技团, 旨在俘获围观者的心弦和金钱
简单却不容易的Hoopla游戏
马拉喀什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永远不会缺乏动感与色泽
一切的街头万象,都在黑暗降临后在这个传奇性的广场上一一上演,超过一千年的远古戏剧、令人振臂激动的街头剧场(Halqa)、岁月不老的街头表演以及各种不老的传说赋予了这座广场长生不老的生命力,促使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01年把德吉马阿尔芬纳广场列为“世界遗产之杰作”。

但在历史上,这个呈梯形的巨大露天广场却是恶名昭昭的断头台刑场。岁月允许了这座古迹的存在,同时也允许了缠绕着她的故事继续口耳相传在曾经洒满血泪的古代刑场上。这个曾几何时让人无法不与死亡联想在一块儿的广场,在洗涤了过去的哀怨与悲惨后,重新以充满活力却始终不失讽刺意味的身份向外展示,然后在世人眼中轮回成北非最热闹最繁忙及最富有传奇性的广场。

和其他伊斯兰国家一样,摩洛哥的美食多以烧烤为主,广场另一边整齐排列着整百个临时摊档,每当黑暗降临之际,档口顶端处往往会冒出浓郁的白烟,然后经由晚风的吹送而使整个广场笼罩在香气氤氲的袅袅白烟里,煞是好看。
白烟缭绕,香气氤氲的马拉喀什夜市
我努力地避开人群步步逼近这个据说乡土气息浓厚的现代式夜市,然后把屁股寄放在矮凳上,向摊主要了一串飘香四溢的羊肝串、一碗滚烫的蜗牛汤和一碗热腾腾的羊脑羹,誓要来一场舌尖与味蕾上的终极挑战。除了这些重口味的“异国料理”,夜市里也有一些比较“正常”的所谓北非美食,譬如源自柏柏尔人的北非小米饭库斯库斯(达里加语: Couscous),以及一种以圆锥形陶锅炖制的北非主食塔津(阿拉伯语: Tajine),还有甜死人不偿命的各式阿拉伯糕饼和摩洛哥甜点,要真正体验异国风情,还真要看你的勇气与胆识有多大。
马拉喀什的有盖市场
穆斯林社区一向都是一座生活机能健全的城市,马拉喀什老城区也不例外。离开广场走入城中充满中古世纪古老韵味的阡陌巷弄间,顿时发现方向感是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高墙之间布满形同迷宫的大小巷子,曲折幽深得来又星罗棋布,堂皇的皇宫、古老的清真寺、幽静的伊斯兰学校(阿拉伯语: Madrasa)、隐蔽的公众澡堂(土耳其语: Hammam)、喧哗的传统市集(阿拉伯语: Souq)、涓涓而流的蓄水池、庄严的圣祠(达里加语: Zawiya)、简单的坟墓等似乎都会在下一个拐弯处赫然显现于眼前,然后在你回过神后继续让你赞叹。若把德吉马阿尔芬纳广场比喻为老城区的心脏,那遍布在老城里的大街小巷就是一条条通往心脏的血管,而密密麻麻川行其中的人群,就是一颗颗维持着心脏跳动的生命体。
棕榈树的无所不在导出了沙漠绿洲的影子
从一个原始绿洲发展成北非最繁忙的旅游城市,马拉喀什今天的成就绝非信手沾来。自公元1062年起,马拉喀什便是柏柏尔人建立阿尔穆拉比德(Almoravid)王朝的定居点,长达16公里,把老城区麦地那(阿拉伯语: Medina)和新城区(法语: Ville Nouvelle)区隔开来的赭红色城墙正是马拉喀什生命的起点。
70米高的摩尔式库图比亚(Koutoubia)宣礼塔,是马拉喀什的地标
由于具有地理位置和水源上的优势,马拉喀什很快就发展成非洲大陆最重要的商贸点之一,并在中世纪时期两度成为摩洛哥王朝的首都,从此成为了柏柏尔人、阿拉伯人、犹太人以及南下经商的欧洲人的汇集点。到了19世纪中期,颠沛流离的嬉皮客以及四处流浪寻找创作灵感的艺术家及音乐家开始落脚在这里,无形中赐予了这座近乎遭受唾弃的城市一股无穷的神秘力量及跨区域的文化气息,间接把马拉喀什打造成一个富有神秘与传奇色彩的都市;滚石乐队、披头士乐队、齐柏林飞船摇滚乐队在上世纪60至70年代的造访,更把这座启迪无数灵感的城市沾染上另一股无法抵挡的明星魅力。每一个带着不同目的前来这里的人也带来了各自及丰富的文化和信仰,在这块巧遇的土地上交汇,然后衍生出今天属于这座城市的独特传奇和神秘个性。

在马拉喀什,我每一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广场旁的阳台上等待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的那一刻。当黑夜取代白昼,这个遭受炎阳烘烤的广场就会开始释放无以复加的能量,迥然不同的画面与丰富多彩的生命开始迁入,再伤感的人也会被如此充满活力的气氛所感染。马拉喀什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永远不会缺乏动感与色泽,独一无二岁月不老的德吉马阿尔芬纳广场使不计其数的游客对她趋之若鹜,犹如大麻般让人不自觉地陶醉在迷失的幻想空间里,久久无法自拔,那是暂时把无聊的逻辑与沉闷的俗套抛掷一旁的异域空间。

                                       (此文刊于星洲日报快乐星期天优游自在版2014年10月12号)

19 July 2014

撒哈拉沙漠 – 美丽得一塌糊涂

撒哈拉沙漠
一批又一批的探险家踩着蹒跚的步履,立志要穿越茫茫的沙海;一个又一个六神无主的迷途者,在看不到边际的荒漠上干涸枯槁成被唾弃的幽魂怨魄;一支又一支的游牧民族,顽强却别无选择地把生命寄托在没有生命的腹地上;曾经在另一方踩出丝绸之路的商旅驼队,无法在这里踩出历史的出路...日日月月,月月年年,历经千百年的斑驳岁月任由滚滚黄沙轻易抹去每一个探险家、迷途者、游牧民族以及商旅驼队在沙漠上所留下的每一丝痕迹。

撒哈拉沙漠的忧伤,依旧延续着。
曼妙的曲线,始终要恢复平凡,印证了沙漠多变又不变的千古造化
世界上阳光最多的地方,大概是沙漠
撒哈拉是仅次于南极洲及北极州的世界第三大荒漠,东西长达5000公里,南北平均宽度为1500公里,占地超过900万平方公里,横跨非洲大陆的10个国家,视万物如无物,几乎占满北非的全部土地,乍看之下随时可以吞并整个美国国土。

形成于大约250万年前的撒哈拉沙漠,创造了为数不少的极端,它不只是世界上最大及最热的沙漠,也有着世界上最高的蒸发率,还有着连续几年没有降雨的最大面积的纪录,无疑是造物者蓄意留白在地球上的绝地之一。

或许是因为具备数个世界之最的头衔,使不计其数视死如归的人奋不顾身地对她趋之若鹜。尽管如此,撒哈拉沙漠依然是个魅力无穷的浪漫名词。她的浪漫大概是一个蒙着白纱赤足奔走在无际黄沙上的东方女子所赋予的。

我没有像当年那位传奇女子般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那毕竟是走遍千山万水前书写在撒哈拉的故事。我随着一辆载满西方游客的小巴奔驰在阿特拉斯山脉(Atlas Mountain)间,一直到苟延残喘的引擎不再吃力地拉扯着仿佛一失去动力就会立即坠入万丈深谷的小巴,然后连绵山峦开始被平原取代,零星豆大般的破落民房开始在远方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我们知道我们开始向撒哈拉挺进,那是摩洛哥东部濒临阿尔及利亚的沙漠地带。

摩洛哥是进入撒哈拉沙漠的其中一个国家,而梅祖卡(Merzouga)这个坐落在沙漠边陲的小镇,正是撒哈拉沙漠在旅游名义上的“正式”起点。

“撒哈拉”这让人充满无限幻想与憧憬的名称,来源于阿拉伯语,源自当地令人肃然起敬的游牧民族图阿雷格(Tuareg)人的语言,原意正是沙漠的意思。图阿雷格人是北非原住民柏柏尔(Berber)部族中的其中一支,图阿雷格男人在传统上喜欢配戴着蓝紫色的面纱(塔玛舍克语: Tagelmust),主要原因相信是为了抵御沙漠地区无日无之的炎阳和风暴,而蓝紫色这个在清一色的漫漫黄沙里显得特别抢眼的颜色,也在日月如梭星转斗移之后渐渐登陆到图阿雷格男人身上的罩袍上,进而形成了外人对图阿雷格人的识别形象,使他们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沙漠蓝人”。

来到梅祖卡一个专门设立在沙漠边沿的土色拱门,我们一行人就像木偶般被摆上已等候多时的单峰骆驼,然后在“沙漠蓝人”的引领及护卫下慢条斯理地进入期待已久的撒哈拉沙漠。
旅游驼队在沙漠蓝人的引领下徐徐进入撒哈拉沙漠
绕着沙丘前进,步步为营
火红的太阳把沙漠熏灼得连影子也分外分明
我们在摇晃的驼背上随着变幻莫测又恒古不变的地形彳亍其中,时而漫步于随时被活埋的沙漠盆地,时而攀上可眺望无垠沙海的沙丘上。无际的黄沙在碧蓝的天空下铺展,延绵不断的沙丘,把狭长无云的天空衬托成触目惊心的蓝,连绵起伏源源不绝的沙丘在大自然的推波助澜下悄然无声地堆砌成漫无边际的沙海,让任何一个置身其中的物体都变得平凡渺小、自叹不如。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把原本平平无奇人迹罕至的荒漠勾勒出千娇百媚的曲线及弧形,然后在物转星移人事已非前再次在大地上肆无忌惮地挥舞着钜细靡遗的上帝之手,让当下曼妙的生命线条再次轻易却潇洒地还原归零,丝毫没有留下眷恋的痕迹。
如梦似幻的撒哈拉沙漠,美丽得没有理由
撒哈拉沙漠的美,在于单调的画面也可呈现出荒凉的浪漫,在于平凡的景观也可编织出天马行空的豪迈,在于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也可创造出什么都有的意境。洋洋洒洒的撒哈拉沙漠,美丽得一塌糊涂,浪漫得莫名其妙,确实让人拥有神往的理由,也符合了远方的定义,以至让人不顾一切地流浪去。
沙漠绿洲,予人一种久旱逢甘露的清新感觉
撒哈拉沙漠边缘地带,尽是一些以泥坯搭建的破落民房
然而,撒哈拉并非是人们想象中只有万里黄沙的泱泱大漠。根据书面上的资料,横贯北非的撒哈拉沙漠其实是由石(岩)漠、砾漠和沙漠组成,石漠多数分布在北非中部和东部地势较高的地区,砾漠主要分布在利比亚沙漠的石质地区及阿特拉斯山山脚,余下的,也是最大面积的部分才是我们常见所以先入为主的所谓沙漠。

撒哈拉也不是人们一般认为的没有生命的无人区,坦荡荡的撒哈拉拥有约250万的人口,多数分布在沙漠谷地和绿洲地带,以游牧为生,其他的则定居在沙漠边陲,以农业、矿业、油气业以及旅游业为生,虽然平均每平方公里不足一人,但她依然是一些鲜为人知的少数民族栖息的地方,除了具代表性的柏柏尔人和图阿雷格人,撒哈威人(Sahrawi)、摩尔人(Moors),以及一些黑人种族,如图布人(Toubou)、努比亚人(Nubian)、卡努里人(Kanouri)等也是一些把撒哈拉称之为家的沙漠游牧民族。

撒哈拉沙漠不但在地理上把非洲大陆分割成两个部分,也把气候和风土一并隔离分化,形成了南北区域截然不同的文化风俗和人文景观,撒哈拉沙漠以南是半干旱的热带稀树大草原萨赫勒(阿拉伯语: Sahel),撒哈拉沙漠以北的地带则是以阿拉伯文化和伊斯兰教为主的区域。
撒哈拉沙漠游牧民族的后裔坦然地面对镜头,相机已不再是某种收魂的邪器
抵达预设的帐棚营地前,我一个人手脚并用地攀上自觉很高的沙丘,然后跌坐在被夕阳熏灼得发红的沙丘背脊上,光滑的沙丘上,就这样轻易的被我踩出一片的蹂躏,然后演变成粗犷的沙粒,等待大自然不定时的还原。我拧头望向不远处,“沙漠蓝人”一贯地半躺在温柔得如同女人胴体的沙丘上,把火红的沙漠衬托得格外醒目,那些深具民族风味的人,看了总使人发呆,于是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希望把他看进我的灵魂里。

昏黄的夕阳余辉不客气地把沙丘笼罩在金黄色的耀眼色泽里,不均匀地勾勒出沙丘连绵起伏的轮廓,形成了依依稀稀的模糊面貌。我一分一秒静静地品尝着仅剩的日落时光,无垠的地带仍然遥远。
沙丘下专门提供给游客露宿的帐棚营地
沙漠蓝人在没有音乐的情况下教导游客如何踏出撒哈拉的舞步
虽说撒哈拉沙漠是地球上最不适合生物生存的地方之一,我还是在她的怀抱中睡了一晚。枕在顺滑的沙床上,我在午夜沙尘暴莅临时顺手把铺展在上空的星星拉下当棉被,结果隔天一早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不动声色的沙漠一寸一寸的给吞噬,整半个平躺在沙地上的身躯被覆盖在层层黄沙内,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洞口都成了细细黄沙的栖息地。

尽管如此,我依然甘之如饴。世界上有些地方,总要多看几眼多去几回多触几下以及多次的瞻仰才能真正探索到个中的智慧。

2008年,我从东部的埃及第一次踏上了撒哈拉沙漠的土地;2010年,我又从西部的摩洛哥进入了撒哈拉沙漠。依然未体验过撒哈拉沙漠的忧伤的我,究竟要在多少年后的未来,才可以真正进入撒哈拉沙漠的腹地,追逐那些探险家、迷途者、游牧民族以及商旅驼队在她身上所留下过的尘封足迹?

                                        (此文刊于星洲日报快乐星期天优游自在版2016年5月8号)

30 May 2014

菲斯 – 走不出来的千年迷宫

骑着驴子穿梭在高墙之间的老人,正通过手机隔空地释放出诘屈聱牙的达里加话(Darija),并排的乳白色卫星碟盘,划破了破落高墙上的古老天空,身着恤衫把西裤裤脚卷至膝盖的工人,在自制的土缸旁用力地踩踏着从骡背上卸下的生皮,新旧的交织纷纷在这座育有千年历史的古老城市内上映。

事实上,主宰这座城市的,依然是旧与老的画面。 
菲斯古城坐落在两座山的山脚下
菲斯(Fèz)是摩洛哥第一古都,也是摩洛哥第一个伊斯兰王朝的所在地。菲斯古城位于摩洛哥北部,坐落在中阿特拉斯山脉(Middle Atlas Mountain)与里夫山脉(Rif Mountain)之间的山脚下,距离首都拉巴特约(Rabat)200公里,是摩洛哥第一个正式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世界遗产。

菲斯古城最早建于公元808年,几千年来仍旧保存着中世纪的古老模式与格局。城门(闪族语: Bab)在历史上一直都是一座防御城市最重要的建筑物之一,我从深具代表性的Bab Bou Jeloud进入菲斯古城的麦地那(阿拉伯语: Medina),迎面而来的人群迫使我没有选择余地地栽进人头攒动的人潮里,开启一场没有对话的文明交锋。
Bab Bou Jeloud
菲斯古城禁止机动车驶入,是地球上最大的无汽车城市,也因为其狭窄又不通车辆的独有格局,城内的物品都只依靠自五千年前就被人类用来搬运货物的驴子或骡子。驮着煤气筒的驴子不悠然地走在星罗棋布纵横交错的阡陌巷弄间,时光好像一下子倒流了几百年;风雨剥蚀残破凋零的老客栈(阿拉伯语: Foondoq)和富丽堂皇的古宅利雅得(阿拉伯语: Riad), 在布满工艺品店和五金广场的街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循着不远处传来的声响走去,铿锵有力满富节奏的声音由远而近传入耳中,那是发自打铜街的敲击声,手起锤落的双人锤子音乐,吸引了大批闻风而至的好奇围观者,生活的真实感处处彰显在古城居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各式生活层面上,为这座无法被阅读的城市系上了永远都在跳动的生命体。
驮着煤气筒的驴子穿梭在狭窄的街道上
传统的打铜业,吸引了大批的人驻足围观
一头钻进菲斯的传统市集里,发现到处都是传统手工业的产品,从售卖地毯布料餐具等家庭用品到灯饰墓碑陶瓷器铜制品等,皆是出自本地的能工巧匠手中,令人又爱又恨的“中国制造”大概忽略了这片净土;传统药草的芬芳与刺鼻的香料在角落旁结合成独特的民间风味,飘荡在熙来攘往的人潮里;一脸严肃的摩洛哥大叔正汗流浃背地烘烤着大大的阿拉伯大饼,售卖无花果、椰枣、杏桃、葡萄干等干果的小贩在一旁打瞌睡,北非传统卖水人铿锵铿锵地穿梭在热闹拥挤的人海里。

菲斯的传统市集及有盖市场(柏柏尔语: Qissariat)似乎有别于一般的穆斯林市集,老城的居民喜欢把细竹的植物枝干平整铺排在络绎不绝的街头巷尾的横梁上,让耀眼的光线均匀地穿梭在枝干间,不只发挥了遮阳的功效,还为整个传统市集增添了线条式的原始美感。
以人力推动的传统磨刀行业仍然拥有稳定的客源
热情的摊主向游客介绍各种古老的民间传统秘方
缤纷多彩的羊皮鞋(法语: Babouche)是摩洛哥独有的手工产品
在街上售卖手工纺织品的摊主正在打瞌睡
穆斯林社区自古以来一直都是伊斯兰的文化和宗教中心。9世纪时期,一位移名自突尼斯西亚的女子Fatima al-Fihri在菲斯的这片土地上创办了一所清真寺和一间附属的伊斯兰学校,而这所鲜为人知的伊斯兰学校,正是世界上第一所大学 – 卡鲁因大学(University of Al-Karaouine)。比英国牛津大学还要早300年的卡鲁因大学,就在古城中央的市集旁,自成立以来,这所不单是集宗教与学术于一身的场所就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尤其是阿拉伯世界的穆斯林,当中还包括一些学者、商贾、工匠等能人巧匠,他们纷纷迁居到这里,并在这片土地上开支散叶,然后繁衍下来,形成了世界上现存的规模最大的中世纪穆斯林城市。

卡鲁因清真寺与大学是菲斯乃至摩洛哥全国上下的宗教精神中心,谢绝非穆斯林的参观,外人只能通过间或被打开的木门往里头窥探一二。卡鲁因清真寺与大学之大,在不断向外扩张的城市发展格局下已无法获得确认,诺大的清真寺据说可容纳2万名信徒, 藏书量达数万本。
从微开的大门偷窥谢绝非穆斯林的卡鲁因清真寺
循着扑鼻而来的古怪异味,我进入了一条死胡同,然后登上尾端一栋至少有四层楼高的建筑物,那是俯瞰摩洛哥传统制革工艺的最佳位置。摩洛哥的皮革制品闻名天下,菲斯正是摩洛哥制革业的中心。菲斯的皮革制作,从生皮到染色,据说仍然沿用世代相传的千年古法工艺,一片又一片的动物生皮被浸泡在一个接一个的人造土缸里,缸里的混合液体,从鸽子粪便到掺合灰烬的牛尿,无奇不有,旨在化解生皮上的蛋白质与脂肪,为了让皮子变软,一旁的工人会在土缸旁以人力踩踏生皮,然后以纯天然的染料上色、晒干,最后加工成皮革售卖。制革坊是古城内的著名景观,参观者从别人的屋舍顶楼驻足观看,视觉与嗅觉都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官能交锋,唯一的条件是你必须有能力在纷繁叠沓的古城里找到它的位置。
制革坊里五颜六色的大染缸
古城里的千家万户,似乎都栖息在一座挨着一座,盖得仿佛密不透气的土色民房里,每一栋呈赭红色的古老建筑似乎都在竖起身子让路给数量达千的大小通道,每一扇紧闭的大门内,也似乎隐藏着一种别有洞天的真实生活。菲斯古城数千条小巷的数千扇门户,就像是《一千零一夜》里所叙述的故事,一个连着一个,等待叩门造访的人来聆听。

我在午后时分特地拐入阒无一人的幽深巷弄,看不见却听得见的唤礼塔恰好传来了晌礼的祈祷召唤,荡漾在中古世纪古老韵味的阡陌巷弄间,斑驳的土墙爬满了历史的痕迹,高墙之间依然是不计其数的羊肠小道,隐秘的转弯及歧出的便道似乎都隐藏在视线不及之处,待我步步靠拢时才突然显形铺展,然后集结成城中有城巷中有巷的千年迷宫。

根据非正式的说法,这种布局其实是为了混淆外来的敌人,让敌人无法长驱而入。结果,来自世界各地四面八方的游人,都在前来瞻仰这座古城的今天纷纷裁在如此别有用心的社区布局里,哪怕手里握着以颜色区分的地图以及间或出现在拱门或土墙上的路牌指示,也都注定要迷失在九曲回肠的巷弄,走不出这座千年文明里的千年迷宫。

                                     (此文刊于星洲日报快乐星期天优游自在版2017年1月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