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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May 2019

丝绸之路上的一颗明珠 – 撒马尔罕

来自东方的商队载着丝绸、茶叶、瓷器往西边走,来自南方的驼队则载着珠宝、香料和棉花一路北上,西方的商队带着玻璃、宝石、香药上路,从遥远的北方大草原跋涉而来的游牧民族,也带着毛皮、牲口和兽皮前来这里会合。

商旅驼队悠悠地穿越在泛着金光的沙漠上,驼铃的叮当声牵引着驼蹄所留下的万里足迹,把一个又一个分布在泱泱大漠上的沙漠绿洲连接起来,然后划在浩瀚无垠的地平线上,成为一条虚拟无形的往来线路。

丝绸之路,如同一条纽带,为不同地域的文明提供了交流融会的途径。

撒玛尔罕(Samarkand)坐落在古丝绸之路的主要干线上,距离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Tashkent)250公里,是中亚的历史名城,“Samar”意为“富庶”,“kand”意为“土地”,撒玛尔罕的意思呼之欲出 - 富庶之地,完全符合了丝绸之路的条件。

作为丝绸之路上举足轻重的枢纽据点,撒马尔罕一度是连接中国、印度、波斯、阿拉伯和欧洲大陆的东西方交汇之地。想当年,四方商贾云集,驼队的踪影无远弗届,各种文化在这片富庶之地上互相交融,蓬勃的气派一时无两,欣欣向荣的情景无以复加。

可惜,这片富庶之地,注定要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撒马尔罕自公元前4世纪被亚历山大征服,到13世纪迎来成吉思汗的铁蹄,其间也先后在阿拉伯人与波斯人的你争我夺中易手,从草原上崛起的艾米尔帖木(Amir Timur)后来成功把她收服并占为己有后,撒马尔罕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巅峰鼎盛的黄金时期。
雷吉斯坦广场上的兀鲁伯伊斯兰学院
当我带着后人的浪漫情怀踏上前人所踩出的丝绸之路而来到这块富庶之地时,丝路的种种情景仿佛在瞬间变得立体鲜明。雷吉斯坦(Registan)广场是古城的心脏地带,由三座恢宏绚丽的伊斯兰学院组成, 15世纪的兀鲁伯伊斯兰学院(Ulugbek Medressa)位于西边,与正对面的17世纪悉东伊斯兰学院(Sher Don Medressa)咫尺相望,金顶加盖的提拉卡力伊斯兰学院(Tilla-Kari Medressa)则伫立在北边,气势雄伟的正门和美轮美的穹顶,皆以切割成各种几何形状的彩色陶瓷装饰,建筑群的几乎每一寸墙身,皆嵌镶着密密麻麻精致优美的几何图案,仿佛为这些以高超非凡的手工技艺打造的建筑群穿上高贵华丽的衣裳。这三座被精雕玉镯得无比璀璨的伊斯兰学院,乃中古世纪伊斯兰教学术和教育中心,背负着栽培穆斯林学术人士和神职人员的使命。
美轮美的穹顶外,皆以切割成各种几何形状的彩色陶瓷装饰
穹顶内嵌镶着密密麻麻精致优美的几何图案
我从壮观的门户进入其中一间学院,碧蓝的穹顶下是授课的讲堂,诺大的清真寺在后方,以前的学生们都住在一间间架在阁楼上犹如鸽巢的小房间里。这三座伊斯兰学院虽分别建于不同时代,但整体布局结合得均匀对称,风格也相得益彰,也融合了古希腊、阿拉伯、波斯和印度的建筑元素,传奇色彩锋芒毕露,是中亚不可多得的伊斯兰艺术瑰宝。

当年的亚历山大大帝一路东征来到这里时,据说曾经这么说道:“所有我听说过关于Marakanda(古希腊对撒马尔罕的称呼)的传言都是对的,除了一点,它比我想象中还要美丽。”

我沿着一条种满花草的林荫大道走去,那是一组以比比哈内姆清真寺(Bibi Khanym Mosque)为主的建筑群。在撒马尔罕迎来地震前,这座以帖木儿中国妻子命名的清真寺,一度是伊斯兰世界里规模最大的清真寺,单是门户已高达令人咋舌的30多米,庭院里坐着一座以大理石打造的巨型可兰经书架,前来礼拜或参观的访客以乌兹别克妇女居多,根据民间传说,凡是从可兰经书架下爬过的女人,必定子孙满堂。
巍峨雄峻的比比哈内姆清真寺,恭候着随时划过的飞毯
我眼前这些恢宏庄严的建筑群,皆出自帖木之手帖木是突厥化的蒙古人,也是成吉思汗七世女系的驸马,14世纪后期,的大军犹如狂风扫落叶般横扫整个欧亚大陆,领土从西北部的高加索和俄罗斯遍布至东南部的印度,几乎把丝绸之路上所有的城市踩在脚下。这位一心一意想要恢复成吉思汗大帝国的嗜血暴君,曾经发誓要把撒玛尔罕打造成丝绸之路上一颗耀眼的明珠,他把一路在战争上掠夺回来的珍宝及战利品堆积在撒玛尔罕,在每一个征服的城市里把所有的学者和巧手能匠都带回撒玛尔罕,以成就他雄心壮志的野心。
撒马尔罕的乌兹别克人据说都说着一口带有塔吉克(Tajik)口音的波斯语
款式千变万化却始终保持圆状的囊饼,是中亚不可取代的桌上食
穆斯林城市四处都建有大大小小的盥洗,水咀流出来的水也可直接饮用
撒马尔罕是帖木儿的定都之城,无论你走到哪里,似乎都无法回避帖木儿这个名字,这位采用波斯语作为他的帝国的官方语言,并曾经攻打乌兹别克人的蒙古军后裔,如今更被塑造成乌兹别克的国家英雄,从此成为乌兹别克人的民族符号,历史的调侃与命运的吊诡,总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帖木儿的肖像无所不在,如今已被搬上乌兹别克的神台充当国家英雄
帖木儿和他的嗣后来被安葬在百米外的古尔艾米尔陵墓(Guri Amir Mausoleum)里,设计相对简单的陵墓显得意外地谦逊端庄,与帖木儿作为帝国君主的伟大形象毫不相符。邻近的沙赫静达(Shah-i-zinda)是另一个由13座陵墓和一座清真寺组成的皇陵,是撒玛尔罕历代执政者及家属的安息地,尤以先知默罕默德的堂弟库萨姆(Qusam ibn-Abbas)相传被安葬于此而为人所熟悉,故而被冠上殿堂级的陵墓之堂,帖木儿的妻子和侄女也被安葬在此。陵墓群的基调为绿色,同样以多彩的瓷砖贴面作为装饰,如今已贵为乌兹别克穆斯林最重要的朝圣地之一。
在夕阳的烘托下,古尔艾米尔陵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沙赫静达陵墓之堂,都以绿色为基调的瓷砖贴面作为装饰
遭受百多年唾弃而即将沦为废墟的撒马尔罕古城,在乌兹别克政府注入大量的钱财重建后逐渐还原,丝毫没有留下半点沧桑的音容,虽然整个近乎完美的翻新、粉饰和美化工程有点画蛇添足,整座城池崭新得如假包换,但丝绸之路的情影仍然绘声绘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01年把撒马尔罕古城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取名撒玛尔罕 文化交汇之地,印证了撒马尔罕作为古丝绸之路上最富的绿洲城市。
近乎完美的古迹美化工程,大都出自苏联和乌兹别克人之手
丝茧与蚕丝乍看之下白白无奇,却间接促成了丝绸之路的形成
我在撒马尔罕这块富庶之地住了一个星期,离开前,我背着背包再次徒步到雷吉斯坦广场上重温它昔日的光彩,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群默默地记录着丝绸之路上曾经拥有的辉煌,静观着现在,期待着未来,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仿佛在这里上演,飞毯似乎不停地穿梭在挺拔而立的宣礼塔间,浓浓的丝路情怀依然在我心里荡漾……

                                                                                   (此文刊于星洲日报快乐星期天优游自在版2019929)

04 November 2018

从时空画轴里复活 – 科瓦古城

源自里海(Caspian Sea)的泛中亚铁路(Trans-Caspian Railway),犹如针线般缝制在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的边界上;发源自帕米尔(Pamir)高原的阿姆河(波斯语: Amu Darya),在注入咸海(Aral Sea)前紧贴着这条通往俄罗斯的传奇铁路,在丝绸之路没落后重新把昔日的沙漠绿洲衔接起来。

科瓦(Khiva)位于乌兹别克西北部,距离土库曼边界不到10公里,泛中亚铁路随心所欲地穿梭在两国之间,阿姆河虽然一衣带水,却只是另一个海市蜃楼。古城偏远的地理位置有点叫人沮丧。

我从乌兹别克东南部上来,不走铁路,也不译水路,反而在首都布哈拉(Bukhara)挥下了一辆残旧得不行的绿色苏制卡车,受尽了20个小时的漫长折腾后,才在凌晨时分摸黑抵达科瓦。八月的科瓦,正值酷暑逼人的炎炎夏季。不知何时开始,中亚就流传了这么一句浮夸庸俗的话 - “我愿意用两袋黄金的代价,只求看科瓦一眼。”

根据历史记载,科瓦原本是一个位于花剌子模(Khorezm)南端的奴隶市场,当时的奴隶不是土库曼族人从卡拉库姆沙漠(突厥语: Karakum)带来,就是哈萨克族人运自西伯利亚草原。丝绸之路开启后,科瓦便在这个阿姆河与咸海共同浇灌的三角绿洲上,发展成一个文化交汇的重要驿站。追古抚今,这片名不见经传的土地,还是中古世纪著名数学家、天文学家和地理学家花拉子密(Al-Khorezmi)的故乡!
一座又一座庞大的伊斯兰学院,仿佛从时空画轴里一跃而出,永远冻结在这片泱泱大漠里
我当然没有携带两袋黄金前来,但百里迢迢所留下的仆仆风尘,大概足以开启科瓦的大门。科瓦的地理位置深入乌兹别克炎热干旱的核心地带,我不理会太阳对万物的烘烤,自个儿与常伴左右的影子出门。

科瓦古城(乌兹别克语: Ichan-Qal’a)是乌兹别克第一个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丝路古城,从西门(Ota-Darvoza)进入科瓦古城,我仿佛走进一卷绚丽幽婉的时空画轴里,两排在艳阳下熠熠生辉的百年建筑一字摆开,一路从我眼前铺展至一公里外的东门(Polvon-Darvoza),仿佛永远冻结在这片泱泱大漠里
古城西门
一尊巨大的花拉子铜像伫立在古城西门右侧,大咧咧地成为了科瓦古城的无声代言人
在清一色土黄色的古建筑群里,尤以肥硕艳丽的卡尔达米诺宣礼塔(Kalta Minor Minaret)最抢眼凸出。这座以绿色马赛克瓷砖拼凑而成的宣礼塔,由穆罕默德阿敏可汗(Mohammed Amin Khan)下令兴建。根据民间传说,这位雄心勃勃的可汗,一心一意想要修建一栋远至400公里外的布哈拉城都可看见的宣礼塔,可惜却在四年后壮志未酬身先死,留下了一座未完成的宣礼塔。原本计划高达70米的尖塔,如今只完成29米,嵌镶得密密麻麻的彩色瓷砖,在太阳底下依然看不到任何瑕疵,虽然承载了可汗一生的遗憾,后人也无缘登上这座当时极可能是世界之最的建筑物,远眺布哈拉,但它依然是科瓦古城里一颗最璀璨耀眼的明珠。尖塔旁是一座以它命名的伊斯兰学院(阿拉伯语: Medressa),如今已被改建成酒店,这在国内或许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借题发挥。
穆罕默德阿敏可汗伊斯兰学院,在近乎完美的修复翻新后,如今已贵为科瓦酒店
卡尔达米诺宣礼塔北边,是皇城(Kuhna Ark)。皇城是科瓦历代统治者的城堡及宫殿。城门以两栋高大结实的塔楼组成,我从底下进入皇城,经过诺大的前院,来到一座19世纪的公堂。这座四面皆是墙的公堂,是当年可汗颁布司令及审判犯人的地方,几乎每一寸墙上皆以切割成大大小小蓝白相间的彩色陶瓷装饰,伊斯兰艺术的灵感源自于其不崇拜一切有形物体的教义,嵌镶在墙上的壁饰,皆是复杂纷繁的花草图饰和精致优美的几何图案,具有明显的波斯风格,无论是石雕、木雕、彩绘还是马赛克工艺,伊斯兰艺术所展现的精巧与细腻无不让人叹为观止。
皇城的入口处,由两栋高大结实的塔楼组成,卡尔达米诺宣礼塔紧挨一侧
公堂里的每一寸墙上,都布满了蓝白相间的花纹壁饰,以砖块垒砌的圆台是当初安放皇家毡房的墩台
皇城里大大小小的建筑物,都是高墙切割出来的清真寺、接待大厅、国库、兵器库、工作坊、牢狱等,如今不是被改建成博物馆,就是被用来贩卖纪念品。我绕到后宫,然后沿着阴暗的回廊登上一座空中亭阁,那是皇城最原始的部分,也是皇城的最高点,我和其他游客居高临下地俯瞰科瓦古城与周边地形的面貌,土黄色的建筑群几乎占领了放眼望去的地平线。
丰满结实的城墙,每隔30米会有一个防御性的圆塔突出城墙
帕拉凡穆罕默德(Pahlavon Mahmud)乃古城的东西大街,百年历史的周五清真寺就伫立其中。周五清真寺据说由218根约3米高的木雕梁柱支撑,有些梁柱甚至可追溯至公元10世纪。除了简约朴实的木门及频频出现在木头上的精美雕刻,那些半圆锥形穹顶、拱门、天井庭院、壁龛等熟悉的清真寺元素,都无法在它身上找到,整体设计构思据说源自阿拉伯清真寺最初的建筑概念。81级的47米宣礼塔依傍在旁,同样以木头打造,浓厚的木感缠绕着每一个跨门窥探的访客,令人肃然起敬。其貌不扬的周五清真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与周边此起彼落皆以规模宣示的伊斯兰学院,形成了有趣却低调的对比。
古老的周五清真寺,由上百根爬满精雕的梁柱组成
百步以外,一座挺拔而立的尖塔占领了天际,那是古城最新的伊斯兰建筑 伊斯洛姆霍贾(Islom-Hoja)宣礼塔。宣礼塔建于上世纪初,拥有一副上窄下宽的身形,高达令人咋舌的57米,是乌兹别克最高的建筑物。它的外墙分别由深浅不一的蓝色、绿色和红色的马赛克瓷砖拼凑出一环又一环的几何图案,乍看之下犹如一座被五颜六色的彩带盘旋着的灯塔,在夕阳的辉映下绽放壮观且柔美的光芒。三五成群的乌兹别克妇女坐在尖塔的入口处,向上门的访客索取你请我愿的参观费。尖塔旁则是一座同名的伊斯兰学院,石阶旁摆满了形形色色的纪念品,身着连衫纱裙的乌兹别克大妈呆呆地看着轻飘而过的游人。
全新的伊斯洛姆霍贾宣礼塔,乍看之下犹如一座被五颜六色的彩带盘旋着的灯塔
科瓦百姓大都住在城墙外的新社区,只有一小撮居民仍旧栖息在古城内。除了旅游业,这座露天博物馆和城内居民的日常生活并没有多大的交融,古城内只有为数不多的清真寺、宣礼塔、伊斯兰学院和圣祠依然运行着,其他的古建筑一律在乌兹别克政府注入巨资后被改建成博物馆、餐馆、咖啡厅、纪念品店和工作坊,多少缺少了草根性的生活气息。整个古城虽然多少失去了昔日的灵魂,反之还增添了今日的铜臭味,但旅游业始终是一把无法两全其美的双面刃。
昔日的伊斯兰学院,有些在经过修复还原后,成为仅供展示用途的博物馆,恒古千年的文化气息继续绵延
从古建筑改建过来的丝绸制作坊,均由乌兹别克妇女负责教导示范
草根性的民间生活气息,在古城内并不多见
夜幕低垂前,我一个人徒步到人迹罕至的南门(Tosh-Darvoza)社区,赤裸上身的乌兹别克男人正把采集回来的树叶枝干往土坑里塞,系着头巾的乌兹别克女人则在一旁吃力地搓捏着呈粉团的馕饼,袅袅的白烟四处缭绕,一顿简单的晚餐即将上桌,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幕没有经过任何雕饰的画面,努力欣赏着科瓦古城里难得的民间气息,然后在华灯初上前为科瓦划下没有不舍的句点。

                                      (此文刊于星洲日报快乐星期天优游自在版2018114)

03 March 2018

伊斯兰的艺术瑰宝 – 布哈拉

布哈拉(Bukhara)是中亚其中一个最神圣的千年古城,发源自帕米尔(Pamir)高原的泽拉夫尚河(Zerafshan River),在浩瀚的克孜勒库姆沙漠(Kyzylkum Desert)平原蜿蜒流淌后来到这里,把布哈拉浇灌成一个在丝绸之路上发光发热的绿洲城市。

布哈拉是苏联坦克进驻中亚前窥探泛中亚土耳其斯坦(Turkestan)的最佳之地,除了在十三十四世纪迎来成吉思汗的铁蹄和帖木尔的大军,布哈拉一直都是众多乌兹别克皇朝的辉煌都城,直到苏联坦克在十九世纪驾到,布哈拉才随同乌兹别克斯坦母亲陷入苏联红军手里。苏联后来解体,布哈拉随即恢复自由之身。
利亚比郝兹广场上有一个池塘,百年老桑树盘根在和它一样老的池塘边
我从布满旅社的老街区走出来,建于十七世纪的利亚比郝兹广场(Lyabi-Hauz)立即映入眼帘。广场中央有一个池塘,池塘旁有一棵百年老桑树,整个悠然平静的广场散发着一股犹如象牙塔般的文化气息。对于一个处于沙漠边缘的城市,没有一个地方会比水源更令人想亲近。据说,整个古城一共有两百多座大大小小的水池和贯穿全城的河道网络,供养着千多名仍旧住在城内的居民。
带有波斯风格的伊斯兰学院,在数量和规模上独树一帜
高大的门户上,尽是缤纷多彩的几何图案
放眼望去,广场周边清一色都是土黄色的建筑群,现代化的建筑物多少还是被挡在古城外,伊斯兰学院(Medressa)是古城里数量最多规模最大的古建筑物,单是利亚比郝兹广场上就有至少五座巍峨庄严的伊斯兰学院。当年的布哈拉是伊斯兰世界里最重要的宗教研究和学术中心,我臆测,一定是这些俯拾即是的伊斯兰学院,培养出像伊本西那(Ibn Sina)如此出色的科学家兼哲学家。
传统的多圆顶巴扎,备有冬暖夏凉的功效
离开利亚比郝兹广场,我徒步到百步之遥的巴扎,规模不大人迹寥寥的巴扎以多圆顶加盖,据说具有冬暖夏凉的功效,巴扎建于十六世纪的昔班尼(Shaybanid)时代,以货品区分和命名,譬如Taqi-Telpak Furushon售卖帽子,Taqi-Zargaron售卖珠宝,Taqi-Sarrafron则是钱币兑换中心,巴扎外左右道上摊贩林立,丝巾、中亚传统羊皮高帽、Suzani刺绣、陶瓷器和各式传统手工艺品也多不胜数,唯独少了昔日络绎不绝的顾客。我从Taqi-Sarrafron出来,口袋里战战兢兢地捉著一大叠厚厚的钞票,乌兹别克货币最大的面值为一千索姆(Som),折合马币只有区区的块半钱,来到乌兹别克的游人,个个不是百万富翁就是钞票大亨。

撇下百万富翁的身份,我径自走到不远处的皇城(The Ark)。以一公里防御墙围绕的皇城,建于公元前一世纪,是布哈拉最古老的建筑物,也是布哈拉统治者的城堡及居所。作为中世纪文明最具象征意义的布哈拉皇城,由于长年遭受炮火的洗礼,苏联红军在上世纪初期更对它大肆轰炸,无数次的摧毁和重建,使皇城形成了一座高达十八米的丘岗,俨然发展成目前城中有城的格局。
魁伟结实的皇城防御墙,只能以浮夸来形容,每个接近的人都会自叹不如
昔日的宫殿、清真寺、接待大厅、国库、兵器库、工作坊、牢狱等,如今多数已被改建成博物馆和纪念品店,如今保存得最完好的只有气势凌人的城门。城门向广阔的雷吉斯坦(Registan)广场开去,这个广场在古时候是布哈拉的城市中心,是皇帝下达旨令和发表文告的地方,也是举行庆典和公决犯人的地点。当年因为冒犯当时的埃米尔(Emir)的两名英国著名军官就是在这里被斩首示众。
皇城大门前的雷吉斯坦广场,曾几何时有着欢庆和哀悼的双重角色
越过一条柏油路,一所名为Bolo-Hauz的清真寺倒映在面向皇城大门的池塘边,乍看之下平平无奇,但趋近一看后马上让人大开眼界,一根根爬满艺术痕迹的木刻廊柱支撑着同是木制的阁楼,雕梁画栋工艺精湛,令人眼花缭乱的建筑文化无论是雕刻还是彩绘都显得非常精致细腻,伊斯兰的艺术展现得淋漓尽致
Bolo-Hauz清真寺全以木头打造,工艺精湛的雕梁画栋令人眼花缭乱
百米外,一支突兀纤细的建筑物在一片以土黄色建筑为基调的平线上冒出,那是布哈拉最著名的地标 卡隆宣礼塔(Kalon Minaret)。卡隆宣礼塔建于十二世纪,高达四十七米,相传是当时中亚最高的建筑物,方圆几公里外都可看到它映在天际的身影。“Kalon”在塔吉克(Tajik)语的意思正是伟大,它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据说一度让前来屠城的成吉思汗发愣而将之豁免。根据古老的民间传说,黑汉王朝的亚尔斯兰可汗(Arslan Khan)在争吵中杀死了一位阿(Imam)晚上梦到阿訇对他说:“你杀了我,现在你有义务把我的头安葬在一个没有人可践踏到的地方。”于是,亚尔斯兰可汗就在那位阿訇的坟墓上修建起这座无以伦比的卡隆宣礼塔。
清真寺、宣礼塔、伊斯兰学院、广场和巴扎,无一不是一个穆斯林社区的首要元素,缺一不可
高大的卡隆宣礼塔,看来有点喧宾夺主,十六世纪的卡隆清真寺是唯一通往卡隆宣礼塔的建筑,登上宣礼塔的小门就在里边,清真寺正对面是一座依然沿用至今的米里阿拉伯(Mir-i-Arab)伊斯兰学院,架在阁楼里的一间间小房间,是从事伊斯兰学术研究的学生们的寝室,以彩色陶瓷装饰的蓝色半圆锥体穹顶,尤其深受游客们的青睐。三座艺术建筑互相辉映,精美绝伦,乃不可多得的伊斯兰建筑杰作,因而被后人烙印在乌兹别克斯坦的明信片上,从此恒古隽永。
泛着印度风采的四尖塔(Char Minar),曾经是一座伊斯兰学院的门房
架在阁楼里的一间间小房间,乍看之下犹如一个个大小相同的鸽巢
所有濒临坍塌的清真寺,宣礼塔、伊斯兰学院、城堡等,在经过乌兹别克政府以及外资的鼎力资助下得以死里逃生,然后在古城的拼图上还原,成为布哈拉不可磨灭的文化符号和历史标记,而那些依旧在死亡边缘挣扎求存的传统民居,则纷纷被改建成别具一格的博物馆、画廊、咖啡厅和纪念品店,从百年老屋改建过来的旅社更是一家开过一家。
超过两百年的老屋,一样布满绚丽纷繁的雕刻和彩绘,主人告示我眼看手勿碰
八月正置炎炎夏季,是旅游淡季,我一个人独占一间超过两百年历史的老屋,每天都在雕梁画栋的注视下入寝,布哈拉俨然是一座以波斯艺术为主轴的伊斯兰文化宝藏地,是乌兹别克斯坦继科瓦(Khiva)和撒马尔罕(Samarkand)后,第三个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丝路古城。
乌兹别克妇女喜欢坐在平静的利亚比郝兹广场上话家常,布哈拉的乌兹别克人据说都说着一口带有塔吉克口音的波斯语
夜幕低垂前,西下的夕阳及时为布哈拉无所不在的蓝色剪影镶上一道金边,三五成群的乌兹别克大妈开始聚集在利亚比郝兹广场的池塘边,手里拿着自家的饭碗向不停追逐玩乐的小孩喂食,贯穿整个古老社区的小河道在这里汇聚,盘根在池塘边的老树犹如艺术品般任人剪影,客似运来的咖啡厅几乎都被来自世界各国的游客占领,亮上绚丽灯火的伊斯兰学院正如火如荼地筹备着专为旅行团而设的文化节目,华灯初上的布哈拉,依然魅力不减。

                                        (此文刊于星洲日报快乐星期天优游自在版2018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