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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October 2007

笑容与援助不是互相对换的条件

希腊/土耳其边境
希腊与土耳其在政治与地理上一直相持不下,一个一口咬定对方是亚洲人,一个又谩骂对方狗眼看人低。从古至今,这种敌视也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时代的转换、领导人的更迭及地理位置的改变而有丝毫的好转。

爱佛勒斯河(Evros river)就在前方,蜿蜒缓缓地流向南部的爱琴海。希腊与土耳其之间的分界线,被划分在这无辜的河流上,自然的前身却得默默承受如今身为疆界的命运。

驻守在基比(Kipi;Κήπι)关卡的希腊士兵不允许我们步行到土耳其伊比萨拉(Ipsala)关卡的岗哨站。我和贝里莫斯尝试和双手持着枪械的他们周旋不果后,只好退下徒步倒回头。

贝里莫斯来自斯洛文尼亚(Slovenia),借土耳其打算绕道到利比亚(Libya)时给我们在前往希腊边境小镇基比的巴士上碰上。他总是滔滔不绝,口沫横飞,见人就聊,说话没经过大脑的直率个性总令人以为他宿醉未醒。从我们离开希腊到土耳其,他一直滔滔不绝,语无伦次,说个不停,有的没的就是张开嘴巴吐出有时候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萨旦胡先死了,我必须离开伊拉克,因为我要去找他。”

“斯洛文尼亚的现任总统是一名素食者,我也是,吃菜对身体好。”

“我很喜欢印度,印度女人,我喜欢。”

“亚洲人收留我,欧洲人抗拒我,去他X的欧洲人。”

“你有睡袋干嘛还睡旅舍,睡公园就行啦!。”

我们较后在尝试搭顺风车也都不果后,只好使用美人计。果然,旅伴Q只伸出一个搭顺风车的招牌手势,然后展开一副相当灿烂的甜美笑容,我们四位就已分别坐在三辆车子上往驻扎站的方向行驶去了。

旅伴Q认为,礼貌与笑容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良药,可化解人与人之间的纠纷,也可避免人与人之间不必要的误会。可对于刻意的微笑,我嗤之以鼻,别说我做不到,就算做得到也不想这么做,更觉得没这个必要,我何必要挂上所谓的礼貌亲切灿烂甜美的笑容只为了乞求别人的援助?助人是建立在对方的需求的先决条件上,笑容与援助不是互相对换的条件,如果对方的礼貌与笑容是左右人们助人的意愿,是人们在对方开口寻求援助时所考虑省察的因素,那助人早已丧失了它最原本的真谛,即使最后得到了也有感负了自己。

要知道一个国家的民族是否友善、乐于助人及如何对待外来者,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以最平常的心去面对他们。

后来,我们又因为土耳其伊比萨拉关卡的放哨士兵的穷追不舍及不断的阻扰而断断续续地截停了我们之前在希腊关卡搭上的顺风车,可惜最终我们四人还是利用自己的双脚跨越了希腊与土耳其之间的疆界。

那是一道因为政治纷争与领土分割而被蓄意切割开来,然后从此烙印在地图上的所谓疆界…

03 October 2007

悬浮在空中的修道院

通常,上火车前往卡兰巴卡(Kalambaka;希腊语: Καλαμπάκα)的外国人,目的地都只有一个。
                                         色萨利平原         (照片摘自网络)
在巴尔干半岛(Balkan)希腊中部,以平坦幽静的色萨利(Thessaly;希腊语: Θεσσαλία)平原为背景的灰色砂岩峰群中,出乎意料地冒出垂直突兀直起的一连片 “天空之柱”。在这一连片仿佛支撑天地的“天空之柱”上,不醒目地矗立着让人叹为观止的人类惊世之作,在1988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列。

这些经历持续万年的风化剥蚀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显现于世人眼前的崎岖岩柱和嶙峋奇石,与经过多年持续修缮和扩建的红瓦白墙达成了墙石一体,大自然的无比神奇力量,以及人类超现实的盖世之作在这里获得了最完美的体现。有人甚至误以为这就是圣经里所描述的通天塔。乍看之下,还有点疯狂;乍听之下,却有疯狂的理由。

我说的是美黛奥拉(Metéora; 希腊语: Μετέωρα)修道院。

据说,一些苦行修士早在9世纪就已生活在希腊北部的圣山里,一直到12世纪才迁居至美黛奥拉,然后在他们认为外人不可能到达的悬崖山峰间的洞穴石缝里潜心修行,与世隔绝,超脱尘世,以达至与大自然合为一体的境界。祈祷、冥想、赞颂和忏悔成了他们唯一的日常作息。这些奉行严格禁欲的苦行修士们,长期以来一直与封闭的生活环境、匮乏的生活条件、规律的隐修生活节奏为伍。至于移动的方式,对现在的文明世界来说仍是个谜。绳索和缆网,那是后来的事。

主修道院的创始人 – 圣人阿塔那西奥斯(St. Athanasios)在1344年从希腊北方的阿索圣山(Mount Athos;希腊语: Όρος Άθως)来到此地,筑建了第一所修道院 – Moni Megalou Meteorou修道院,从此开启了美黛奥拉不朽的宗教传奇。据说他是被一只老鹰送上现今的修道院所在的山顶上。在14世纪美黛奥拉全盛时期,共有24座大大小小分布在山岭中的修道院。

17世纪时,希腊东正教的隐居修士们为了躲避当时占领希腊色萨利平原的土耳其人,也纷纷把自己封锁在雄踞于500米以上的险峻山顶和悬崖上的修道院里寻找庇护,以美黛奥拉为最终的救赎。这时,隐居修士们进出修道院开始依靠绳索编成的缆网,像吊货物般垂直腾空地吊上滑落;而从一个修道院到另一个修道院,就只利用架在横空连接两座山头的钢索上的小滑车滑过平均500米的悬崖,险象环生。至于石梯,这里以前根本没有这种的东西。
         垂直腾空吊上滑   (照片摘自网络)
内廊
我们现在脚下踩着的石梯是后来19世纪初为了旅游业从大石壁上凿建的。当时,西方旅游探险家终于征服了峭壁,成功登顶。在口耳相传之下,修道院渐渐为世人所知悉。很多的艺术珍藏和宗教文物,如壁画、马赛克嵌画、圣像、铜币、刺绣、陶瓷器、艺术品等,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不是遭受损毁就是被掳掠。战火的蹂躏和异教徒的宗教迫害,总要与历史的演变沾上一个黑角。

20世纪60年代,人们开始修建了一条从卡兰巴卡通往幸存的13座(现今仅6座对外开放)分布在大小山岭上的修道院的山间公路,也从此开启了美黛奥拉的旅游业,吸引了更多因为好奇而纷纷想一睹风采的观光客。一度寂寂无名,只有群山环抱的卡兰巴卡小镇,就这样开始披上旅游业的外衣,身价顿时俱增。也因为这样,自从修道院被一条条柏油路连接起来后,旅游业的过度拥抱,游人的不断俱增以及四面八方的猎奇眼光,最终赶走了视清静为唯一接近上帝的途径的修士们。如今在我们眼前的修道院,更像是落魄的博物馆,默默接受旅客游客间或无知的拜访。一间修道院如今平均只住着10位修行者。

面对着崇山峻岭上的修道院,被它这样清高孤傲地睥睨,我的膝盖忽然有下跌的冲动。在发出难以置信的赞叹的同时,我再也想不到更适合贴切的反应,心灵的触动可想却不可知,唯有提醒自己记得合上撑大的嘴巴。抬起的头,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放下。昂首仰望却无法阔步,因为高低石级和拐弯抹角很多,会跌到。

在这里,最能感受到天空的重量。

通天塔的称呼,不是浪得虚名。

这时,身旁忽然被一团的黑影翩然掠过。乍看之下,一身黑色长袍,蓄着灰白大胡子,酷似犹太“拉比”(Rabbi)的修士们正仓促匆遽地拾级踏上无法容纳双向行的狭窄石梯,一副一丝不苟、神情庄重的模样,更增添了人们对他们由衷的神秘遐想。
                             Moni Megalou Meteorou 修道院  (照片摘自网络)
离海拔614米,始建于1344年的Moni Megalou Meteorou修道院,是美黛奥拉最具代表性的修道院。这座高24米,宽42米的主修道院,装载着各式各样不同的宗教场所。令人飘飘昏眩的中世纪拜占庭式教堂、装满历代修士头颅的红色阴森小房,储藏柴薪和酿酒桶的仓库,装有绳索缆网供修士们升降的阁楼,甚至还有修士们集体用餐的哈利波特式食堂,组成了这座修道院的五脏六腑。
阁楼
红色阴森小房
博物馆
仓库
Agiou Triada 修道院
Varlaam 修道院
其他躲过战火和人为破坏,并对外开放的修道院,有建于1475年的Agiou Triada修道院、建于1541年的Varlaam修道院、建于16世纪的Rousanou修道院及Agiou Nikolaos Anapausas修道院,还有唯一一间由尼姑重建的Agiou Stephanou女修道院。其他因为特殊理由而没有对外开放的修道院,一年里只在庆祝修道院的周年纪念日时才对外开放,其他时间都是大门深锁,谢绝外来者。若要一睹这一些修道院的神秘,就必须等到那一天,一年里就只有那么一天。
                  Rousanou 修道院 (照片摘自网络)
 Agiou Nikolaos Anapausas 修道院 (照片摘自网络)
               Agiou Stephanou 修道院     (照片摘自网络)
静谧的美黛奥拉与静穆的修道院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修道院高深莫测的搭建方式,修士们让人摸不透的移动方式,始终是美黛奥拉让人啧啧称奇的幽邃传奇。

29 September 2007

雅典卫城

卫城阿克洛玻利斯
卫城阿克洛玻利斯(Acropolis),那是人们慕名而来的古老城邦。

即使是装载她的雅典也要靠边站。

近年来,希腊政府好象正大刀阔斧的把历史古迹与考古遗址从其不间断的城市化与现代化中给解放出来,车子再也不被允许进入挂上历史古迹的场所;雅典最主要的历史遗址也纷纷以符合旅游模式与规格的人行大道衔接串连起来,以迎接来自世界各地源源不绝的游客人潮。

我们无法不放慢脚步地沿着以华美的人行道串连起来的山路逐步走上去,温和的坡度在午后依然让人觉得暴晒的阳光照射下还是考验着我们对卫城阿克洛玻利斯最终的追寻。卫城,就在我们抬头接受阳光的照射时影影绰绰地显现在我们勉强张开的眼帘。

海罗德斯·阿迪库斯音乐厅 (Odeon of Herodes Atticus)

搭铺好的梯形石块正引领我们到我们还不知名的卫城停驻点。徐徐而吹的午后凉风携带着雅典炎热的空气不断拂拭着我们因为勤奋登山而冒出汗水的身体部位,让已接近软弱无力的我们还要抽出时间颤抖。

路过禁止游客录象的手写牌子,我们反而看到很多游客纷纷把照相机摄影机往山下的方向摆。当我们一驱近,然后跟着他们往下看,我们知道我们到了一个叫做海罗德斯·阿迪库斯音乐厅的停驻点。
海罗德斯·阿迪库斯音乐厅
这座兴建于西元161年,坐落于卫城非常陡峭的南坡上,以纪念当时罗马元老院的富裕希腊地主海罗德斯·阿迪库斯死去的妻子惹吉拉(Regilla)的音乐厅,到今时今日仍被用来作为雅典夏季露天音乐会和戏剧表演的场所,尤其是每年的雅典音乐节(Hellenic Festival),现代式的音符所制造出的悦耳旋律更是肆无忌惮地飘扬在古老但依旧洋溢着艺术气息的音乐厅里。

38米直径的半圆形剧场,可容纳6千多人,看它依旧被沿用至今日,就不难发现海罗德斯·阿迪库斯音乐厅是至今为止保存得比较完整的雅典历史古迹。

博罗皮莱亚山门(Propylaia)

我们尾随着不晓得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潮,朝着仰头可见的博罗皮莱亚山门,不从容的大步拾级而上。

这座由姆奈西克里[1]建于西元前437年至432年间的山门,坐落于卫城西边,乃当年卫城最原始的唯一入口。可惜在17世纪时期,雷电击中了土耳其人占领雅典卫城时所使用的火药库,造成博罗皮莱亚山门受到严重的破损。即便维修与复原工作曾先后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进行过,可屹立在后人眼前的这座所谓山门,还是遮掩不了战火洗礼的痕迹,残缺不全的命运尽显在山门各个角落,塔顶也没了。

我们毫不犹豫地穿过正在进行修复工作的山门正门,那是分别由朝外的6根多利式(Doric)柱廊以及向内的6根爱奥尼亚式(Ionic)柱廊互相并列而形成的正门,威严庄重之间穿插着优雅柔韧;而正门北面是以3根爱奥尼亚式柱子为前门的画廊-Pinakotheke,是古希腊时代收藏绘画、泥板、牌匾、古文献等古代文物的画廊,正门南面则是雅典娜·尼基神殿(Temple of Athena Nike)的前厅。

正是这些幸存的建筑物,把博罗皮莱亚山门最后的平静给留存下来。

依瑞克提翁神殿(The Erechtheion)

穿过博罗皮莱亚山门正门,把头偏左拧,依瑞克提翁神殿就会出现在视线里。

希腊神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名叫凯克洛普斯(Kekrops)的腓尼基人[2] 来到阿提卡(Attica),并在靠近海的大岩石上创建了一个城市。奥林匹斯众神认为,谁能留给人类最有价值的产物,谁就能赢得这座城市的代表权。智慧女神雅典娜(Athena)于是变出了一棵橄榄树,象征着他一向推崇的和平与繁荣;海神波塞顿(Poseidon)见了不甘示落,遂以他的三叉戟击在一块石头上,一匹骏马随即涌现并往前驰骋开去,反映了海神一向见称的力量与坚韧。结果,智慧女神胜了,她的橄榄树被认为更能造福雅典的子民。这也许就是为何后来雅典四处都可轻易见到橄榄树的原因。

依瑞克提翁神殿正是雅典娜与波塞顿发生争斗的地点。

希腊的历史事故,总是牵扯着许多神话故事,即使深入研读也让人难以分辨哪一段是历史史实,哪一段是神话传说。我武断地臆测,无论是具有确凿铁证、有根有据的正史,还是民间口述、穿插着天堂地狱牛鬼蛇神的神话传说,都会衍生出带有地方色彩的民间信仰及生活习俗,丰富一个地区或社群独有的文化气息。
依瑞克提翁神殿
依瑞克提翁神殿建于公元前406年,是供奉雅典娜、波塞顿以及埃里克特翁尼亚斯神[3]的神圣之殿。它所采用的建筑风格,强烈反映出爱奥尼亚人(Ionian)的建筑特征。爱奥尼亚人原本属于爱琴海一带的古希腊族群,在还未迁居至安纳托利亚(Anatolia)以前一直对古希腊的哲学、雕塑、建筑以及艺术的层面有着莫大的贡献。

我没有近距离地观看神殿的模样,也缺乏闲情去寻找不难发现的两神争斗后让人觉得刻意留下的痕迹,我只是任由五官自由地去摸索它所接触到的物体,然后停顿在它所捕捉到的目标上,锁定。

神殿南侧的少女门廊(Caryatides),是人们把目光锁定的目标。
少女门廊
希腊政府为了保护伫立在少女门廊的六尊大理石少女神像,以免受日趋严重的空气污染而不惜把神像移植到百米以外的阿克洛玻利斯博物馆。我注视着这些以石膏砌成的少女假神像,脑海里不禁陷入一个难以平衡的迷思之中:人类到底要如何运用已经在手的现代化高科技与学问来抢救濒临垂暮之年的历史古迹,以不至于干涉了它的纯正与整体性?

我的心中一如既往,没有解答。

狄奥尼索斯剧场(Theatre of Dionysos)

来自世界各地的旅游团的人潮多得几乎把路给封了,要拍张像样的古迹照片也显得不太可能,导致很多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呆呆的等待中。
雅典古城
我绕过帕特侬神殿,直抵无限期关闭修复的阿克洛玻利斯博物馆旁,居高临下地俯视打量着雅典市的全副面貌。历史古迹和古老的建筑物都很不规矩地穿插在现代的“高”楼“大”厦间,高低错落,主次不分明,在络绎不绝的车辆及熙来攘往的人群的互相交汇下,更凸现它们历尽时代洗礼仍屹立不倒的古迹个性。

然后,我让视线腾出思索,停留在再也吸引不了现代人的目光的狄奥尼索斯剧场。
狄奥尼索斯剧场
挨着阿克洛玻利斯山腰的狄奥尼索斯剧场建于公元前6世纪,那时候的狄奥尼索斯剧场只是个平凡的木制剧场。公元前342年至326年间,来自斯巴达(Sparta)的吕库古斯[4]以更坚固的石灰石与大理石重新打造了剧场的容貌,也从此开凿了一条以艺术为背景的历史年表。由64层座席组成,可容纳1万7千人的半圆形剧场,当年曾经上演过无数场埃斯库罗斯(Aeschylus)、索福克勒斯(Sophocles)和欧里庇得斯(Euripides)的悲剧作品及阿里斯托芬斯(Aristophanes)的喜剧作品。

我远远数着如今幸存下来的20来层座席,一度不得不感到惘然。

那些幸存下来,徘徊于尘世间的断垣残壁,仿佛在向探望它的游客们叙述着昔日的壮观华美,然后在遭后人唾弃前呈现最后一场艺术之剧。

为何只要是老的东西,走到最后,往往都得默默承受被遗忘及摧残的命运?

帕特侬神殿(The Parthenon)

古希腊的文明,荟萃着西方最悠久的古老文明。

帕特侬神殿是阿克洛玻利斯的镇山之宝,少了她,就犹如一根蜡烛少了一把火,也自然值得我花时间与心思去揣摩她的身世,尽管那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妄想。
帕特侬神殿
帕特侬神殿坐落在卫城中央最高处,如此的居高临下,几千年来一直主管着和历史古迹一起生活的雅典子民。这座长70米,宽31米,由46根独立的多利式柱廊构成,并完全以乳色的彭特利克(Pentelic)大理石筑建的长方形建筑物,始建于公元前447年,在9年后大功告成,是为了纪念当年雅典在希波战争中受到神明的保佑而取得胜利后而封建的祭殿,里头供奉着守护女神雅典娜。“Parthenon”乃雅典娜的别号,意为“处女”。由黄金象牙镶嵌的全希腊最高大的雅典娜女神像当年乃神殿的主人,后来不幸在公元146年被拜占庭帝国的皇帝掳走,在海上失落了。她的设计人伊克梯诺(lctinus)和卡里克利特(Callicrates)是在古希腊最伟大的雕刻家菲迪亚斯(Pheidias)的监督下完成这座世界艺术之瑰宝,而菲迪亚斯也因为制作了这座空前的瑰宝而惨遭诬陷入狱,最后死于狱中。

这是人们慕名而来的历史建筑物。

2007年9月29日,当我也一样慕名而来时,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撼。由衷的期待与幻想,并没有因为自己能踏上这片孕育西方古老文明的土地而有所拓展。我不清楚究竟是否因为如过江之鲫的游客人潮把当下的画面变得理所当然,还是正如火如荼进行着的修复工作遮掩了卫城最原始经典的面貌。我不急于追索个中原因,因为我知道我不会知道。

帕特侬神殿唯一木制的殿顶已坍塌,列柱也摇摇欲坠,必须仰赖建筑支架来支撑她暮沉喘息的身躯。那一定是她承载了漫长的历史记忆后所呈现出来的当下面貌,尴尬得来又带点惆怅。

历史古迹总是肃穆庄严地睥睨尘世间的剧变起伏,然后让世事浮尘不断在它们身上雕塑出时间的味道及时代的痕迹。

这里每一处,似乎都隐藏着时光的缩影。

从20米的现代距离计算法打量着这座恭恭谨谨肃立在我面前的神圣之殿,我又下意识地“回忆”起她的历史生平。我仿怫可感受到这里的风云剧变和痛苦沧桑。

公元5世纪,帕特侬神殿被改作基督教教堂,土耳其人在15世纪占领希腊后把她改换成清真寺,再后来又被当成火药储存库,直到公元1687年威尼斯人的侵略,最终引爆了火药储存库,把端庄优雅的帕特侬神殿给一一践踏。然后,在1801至1803年间,英国驻君士坦丁堡大使埃尔金勋爵(Lord Elgin)又将大部分残留的雕刻给劫走。这批稀世珍宝,有些在锯凿过程中破碎损毁,有些因航海遇难而沉入海底,幸存的至今陈列在英法等国的博物馆里。

古老的建筑物,总要经历过一段又一段的所谓洗礼方能穿上历史古迹的外衣,然后接受旅游业的粉饰来度过其无法预测的垂暮之年。
帕特侬神殿
如今,大大小小的建筑支架和修补工具在午后猛烈的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喧宾夺主,和同样是屹立在斑驳的陡峭山体上的帕特侬神殿组成了一体。建筑支架和修补工具架设了几年,修缮及修复工作就进行了几年,日以继夜,几乎没有中断过。希腊古迹复原组织试图使用现代化的钢骨水泥科技来抢救擎天而立了几个世纪,在遭受岁月洗涤及风雨摧残后濒临倒塌的的一根根大理石列柱;古老文明与当代文明的结合融会,超越了时代的鸿沟,破除了新古文明轮替淘汰的论述,这无非是诠释文明最具体的活标本!

人为的加工也许在所难免,因那只是为了保全她原有的面貌,以及价值,好让后人可以目睹千年历史的进程,剖析古老文化的深邃,以及延续人类伟大的文明步伐。

我轻手抚摸眼前正在修复的多利亚式圆柱,闭上眼睛,细心倾听,然后用力地吸着两千年的古老空气,深怕自己无法融入两千年前荡漾着智慧声音洋溢着艺术气息的意境而错过了古人可能遗留下来的精粹。

我并没有听见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这班名垂千古的智者所发出的智慧之声,所以我没有受到点化而顿感知识大增。

恕我无法以最希腊的心境去揣摩她自由的心灵、睿智的精神以及深邃的文化。

悠悠岁月见证了残垣断壁的倒塌,可残垣断壁里的一砖一瓦,却是建立文明根基所不可或缺的奠基。几千年下来的不断孕育熏陶,造就了独一无二的文明先例。

我们离开时,阳光依旧灿烂,古文化的花朵仍然芬芳。


[1]姆奈西克里(Mnesicles):建造卫城的其中一位建筑师。

[2]腓尼基人 (Phoenician) :公元前10世纪初时地中海沿岸一带仅次于希腊人的殖民民族,对世界文明的最大贡献是字母文字。腓尼基人发明由22个辅音字母组成的文字系统,古希腊字母和拉丁字母正是从这种文字系统衍生出来。

[3] 埃里克特翁尼亚斯神(Erichthonius):希腊神话中火与火神赫斐斯塔斯和大地之神盖亚的儿子,半人半蛇,被盖亚遗弃后由雅典娜收养。
[4]吕库古斯 (Lycurgus):传说是公元前7世纪的斯巴达立法者,他为斯巴达建立了一套后来闻名于 世,集教育、法律和政治于一身的社会制度。


[1]姆奈西克里(Mnesicles):建造卫城的其中一位建筑师。

[2]腓尼基人 (Phoenician) :公元前10世纪初时地中海沿岸一带仅次于希腊人的殖民民族,对世界文明的最大贡献是字母文字。腓尼基人发明由22个辅音字母组成的文字系统,古希腊字母和拉丁字母正是从这种文字系统衍生出来。
[3]埃里克特翁尼亚斯神(Erichthonius):希腊神话中火与火神赫斐斯塔斯和大地之神盖亚的儿子,半人半蛇,被盖亚遗弃后由雅典娜收养。
[4]吕库古斯 (Lycurgus):传说是公元前7世纪的斯巴达立法者,他为斯巴达建立了一套后来闻名于 世,集教育、法律和政治于一身的社会制度。


28 September 2007

古文明的幽邃音容

奥林匹亚宙斯神殿
我们穿梭在人头攒动的闹市里,顶着太阳向着我们计划好的目的地步行过去,速度并不缓慢。雅典的现代化建筑物生硬地被矗立在古老的历史遗址上,先入为主的后者反而被后来居上的前者夺取了主人的身份,仿佛前者才是这块土地的真正主人,造成不再三思考就很容易产生错误的认知。

虽然手上拿着一张因为买不起所以只好从网络上偷下来的雅典市地图,我们还是有点走失,直到我们遥遥看到擎天而立的圆柱,我们才顿时找回原本就掌握在手的方向感,然后看着奥林匹亚宙斯神殿(Temple of Olympian Zeus)随着我们愈来愈驱近的脚步而慢慢变大。

现代都市的繁华面貌,总在一个拐弯后赫然出现另一座不符合现代标准的历史古迹,让人不知觉地掉入历史的回廊,以为自己走错了时空而一时会不过意来。我们穿过伫立在繁忙马路旁,向路人托起下盘的哈德连拱门(Hadrian’s Arch),以为这就可以顺其自然的把我们带到视线里的奥林匹亚宙斯神殿。当年,哈德连拱门与奥林匹亚宙斯神殿是以一条道路串联起来,穿过拱门直走就可到达神殿处,可现在挡在我们面前的却是“阻著个地球转”的现代围篱,害到我们还得要费神一面绕着它一面望着它才可以从其正式的入口处 – 售票亭进入其内。
柱廊
哈德连拱门
由哈德连皇帝建于西元132年的拱门实际上是新雅典与古雅典的界碑,其西北侧为罗马时期的古雅典城市,并刻有“这里是雅典,即提修斯[1]古城” 的字样,其东南侧则为哈德连皇帝所扩建的新雅典城市,并刻有“这里是哈德连城,而非提修斯城”的字样,让人不禁颦蹙为何哈德连皇帝如此的小气,非要如此的自我歌功颂德来划清自己与先辈们的界限不可。

我们尾随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父亲及其两个穿得十分清凉性感的年轻女儿,进入这个当年应该是不允许裸露的神圣殿堂。他们单薄的现代秀裙不断随着我们平稳的脚步而徐徐飘逸,窈窕娇媚的身段散发着无限的青春气息与现代男女梦寐以求的现代美感。我的视线好像忘记停留在由摩天柱子组成的祭殿,直到居高临下的太阳把我的身躯不断给沁出汗来。我抬起头瞻望,中午时分的阳光毫无阻扰的从迤逦的远方揭露出奥林匹亚宙斯神殿的当下面貌,把朦胧的剪影镶嵌在孤独的科林斯式(Corinthian)圆柱间,任人捕捉。
科林斯式圆柱
奥林匹亚宙斯神殿起建于公元前515年,一直到了西元131年才由哈德连皇帝给建成,据说是雅典最大与最古老的神殿。当年仗着104根科林斯式圆柱傲视雅典的神殿,如今只能仰赖所剩无几的15根圆柱支撑着不负当年的场面、身份以及地位,试图在几千年后的今天挽回她昔日备受万人崇拜的颜面,顽强得来又叫人唏嘘。104与15之间的距离,装载了太多人们无从追溯的演变与进程,也轮不到自称掌握了考古与历史知识的后人去逐一捡拾存在于这之间的历史碎片。

我无法靠自己贫穷的想象拼凑出它原来的模样,知识匮乏的我是如何都无法认知到耸立在我眼前的17米高的柱子就是当年用来供奉奥林匹斯众神之神宙斯的神殿。

不晓得那两个让我觉得对现代文明有所认知的摩登年轻女子可否帮我把后人捡拾回来的历史碎片拼凑出属于我眼前这一片古文明的幽邃音容?


[1]提修斯(Theseus):相传是8世纪初雅典的第十代王,是统一阿提卡(Attica)的英雄。

雅典,把优雅与典范还给你…

雅典,总让人联想起优雅与典范。

我们在没有方向牌,没有告示牌,没有指示牌,也没有任何询问处的雅典市南区,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搜寻巴士售票处。最后,我们吊诡地从不知名的街边杂货摊接过了两张印着X96号的长方形票根,然后等待模棱两可的黄色巴士把我们抛到比雷艾夫斯(Piraeus)码头去购买前往圣托里尼(Santorini)的船票,却因此与雅典市区巡警有了一些不共同的话题。

“出示你们的护照。”两位身穿制服的巡警打量着我们,被要求的还有一位在我们身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青年,个子不大,五官端正,轮廓分明,满头油光,有点帅气。我很快就感应到多少的目光聚集在我们身上,久久无法转移,怪不自在的。
                 
我们把做贼心虚的窘迫隐藏起来,不慌不忙地出示了马来西亚护照,镇定地回答了一些他们想知道的惯例问题,然后把护照取回后看着两位巡警把刚刚穿得比我们还光鲜的青年带走。

“我不是叫你别穿短裤拖鞋出来吗?”

“这样比较凉爽嘛,你自己也不是?”

我们互相注视着对方,除了呆呆地傻笑,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在雅典月光的微落衬托下,我们跟人们印象中典型的非法外劳没什么两样。我不晓得一本印着马来西亚的护照是否足以抹去巡警以及雅典人对亚洲人种的刻板印象。

一天前,摊开雅典市地图,显现眼前的旅游热点在我们眼前一字摆开,一目了然,不需要花费太长的时间就可以把自己旅行的双脚烙印在它们不尽欢迎的土地上。只是,在把它们一一踩在脚下的时间内,我们也无法避免地领教了它们不请自来的耳光。

无论我们是在衣食住行这等事情内奔波,抑或在询问柜台与雅典人交涉,我们都不欢心。我们无法进一步向雅典人要求或询问我们需要的旅游资讯,或逐一佐证手头上的资料,因为他们都不胜其烦,一副再多问两句就会上吊自杀的表情总让我们踯躅不前,欲言又止。我很快就联想到关于东西方不平等的事情。我发现自己很难不相信这是基于我们黄皮肤黑头发的亚洲民族特征所引起的所谓歧视。               

当我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别人的成见,却又得承受这种已根深蒂固、深入民心的成见,自然觉得受到歧视。

我不是那种动辄搬出歧视论来为自己的处境辩解以进一步获取利益的投机平等主义者。

几天下来,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一连串遭遇,以及我们直接或间接感受到的所谓冲击,无法令我们信服自己是处于优雅和典范的化身。我必须承认,对于雅典的美好憧憬,我必须打从心里还给过往构筑的美好想象。过分的向往,以及无休止的期盼,总是在你亲身印证后一一破灭。

堂堂一个奥运发祥地,却如此轻易的被剥夺了她的典雅、神奇,以及盛名。沾着卫城的名气而闻名的雅典,在对待外来者时却是如此的欠礼欠雅欠文化。众神聚集的天空下,雅典绽放出来的面貌是冰冷的。为盛名所负累的雅典,令人无法畅快起来!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们不需因为自己外来者的身份而担心在双种标准的影子下任人宰割。也只有这一点,才偶尔让我暂时停止自己对雅典的贬斥,以拉近雅典与文明的距离。

旅行的时候,我总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挖掘别人的土地的记忆来填补自己空虚的知识库。所谓该去的地方,该走的地方以及该逗留的地方,我们都一一前往了。可我的求知欲,却无法被填饱。我没有因为走入了各式各样的历史古迹及阅历了现代化城市而感觉自己增加了知识,提升了学问,开拓了视野。

雅典的夜晚,更凸显了城市的杂乱和萧瑟。在雅典的最后一个夜晚,我越过了一对睡得半裸的意大利年轻情侣,步出只能容纳两双人腿的阳台,回应了隔壁阳台夹着烟根问安的两个年轻金发女子,看着黑色妓女们在雅典市区纵横交错的电线底下放贷自己的肉体,再望向远方,思索着自己未来的旅行计划。然后,我抱着别人精彩的游记,沉眠在雅典黑色的笼罩中,下了一个决定。

雅典,把优雅与典范还给你…